第 40章 一两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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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甲鱼一动不动地趴着,背甲青黑,边缘厚厚的裙边肥嘟嘟地垂着,背上纹路清晰,爪子尖利。

李进伸手敲了敲背甲,声音沉闷厚实。

“这玩意儿……得有七八年了吧?”

“村里说看这背甲纹路,至少十年往上。”

关宁平静地说,“脸盆大,您自己比比。”

李进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这货我不能单拿,得让掌柜过目。”

关宁心里有数,这种大货不是采买能直接拍板的。

她点头,将甲鱼盆往后门口挪了挪,挡住早上的阳光。

不多时,周掌柜从前面绕过来,腰上还系着围裙,手里捏着一把算盘。

这人性子慢,看东西却利落。

他绕着甲鱼盆走了一圈,蹲下来,用手指按住甲鱼的尾巴根,甲鱼猛地一缩头,爪子扒拉盆底发出刺耳声响。

“野生的,人工养不出这劲儿。”周掌柜站起来,看了眼关宁。

“你开个价。”

关宁没急着报甲鱼的价,先把鱼清了。

“鲤鱼三斤以上,市价十五文一斤,我给您算十二文,三条给您一百零五文。”

她掰着手指头说,“黑鱼市价十七文,这条快四斤了,算六十文。

白条稀罕,论条不算斤,这条您给二十文。

草鱼市价十文,两条算二十文。

河虾这一桶四斤多,我全挑大的,活的,一斤算二十文。

十二条鲫鱼,一条五文算。

李哥您给合计合计。”

李进没拿算盘,心算了一下,“鱼加虾,一共三百四十五文。”

关宁笑了,“李哥,那甲鱼还没算呢。”

周掌柜抬手止住了话头,看着那甲鱼说,“甲鱼你单说。”

“论斤的话,野生甲鱼市价七八十文一斤,这甲鱼我估摸着得有十二三斤。”

关宁说得很慢,像是自己也在算,“但这不是论斤卖的东西,脸盆大的甲鱼,镇上一年也不见一只。”

周掌柜没吭声,转头看李进。

李进沉吟了一下,“上月城南孙家办席,收过一只八斤的,给了七百文。”

关宁心里一喜,脸上不动声色,“八斤和这个不是一个量级,李哥您看这裙边,厚了快一倍。”

后门厨房里,大厨老孙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,探着脑袋看甲鱼,他吞了口唾沫,“掌柜的,这货要是中秋宴上能做道清蒸裙边,至少能当压轴菜。”

周掌柜瞥了他一眼,老孙立刻缩回去了。

“甲鱼,八百文。”周掌柜直接报价。

关宁摇头,语气不冲但很坚定,“掌柜的,咱们不是头一回做生意。

这条甲鱼您拿去,配只鸡炖个霸王别姬,光这道菜您就能卖三两银子,八百文太少了。”

况且,那一道菜也用不了这么大只甲鱼。

“那你说。”

“一千二百文。”

李进倒吸一口气,周掌柜却笑了,“你这丫头,从哪儿学的狮子大开口?”

“从您这学的,您进货从不还人情账。”关宁也笑了。

要不这样,甲鱼一千文,杂鱼和虾您给四百文,一共一千四百文,您要觉得亏,我把甲鱼抬走,下午送县里去,县里大酒楼肯定给得更高。”

周掌柜看了她一眼,半天没说话。

这时候,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从后巷走过来,手里提着一尾鱼,像是来寻李进的。

看见盆里那只甲鱼,脚步顿住了,眼睛都直了。

“周掌柜,这甲鱼您要是不收,我要了。”

那男人笑呵呵地说,“我娘要做寿,正愁没好菜。”

关宁心跳加速,脸上淡淡的,没接话。

周掌柜瞪了那男人一眼,“陈掌柜,您来我后门挖墙脚?”

“好东西谁不想要?”

陈掌柜蹲下看了看,抬头问关宁,“姑娘,这甲鱼卖多少?”

关宁还没开口,周掌柜一摆手,“行了行了,一千四百文,连鱼带虾加甲鱼,我全要了。”

“鱼和虾您给四百一十文,一共一千四百一十文。”关宁补了一句。

周掌柜气笑了:“你倒是会算。”

“我这虾有四斤半呢,您拿盐一炒就是个菜,至少卖三十五文一碟。”

关宁认真地说,“多二十文,不亏。”

李进在边上偷偷直乐。

陈掌柜看抢不到甲鱼,摇头走了,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。

福满楼那凉粉就是这丫头送的…

周掌柜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,又摸了几枚铜钱凑了凑,递给李进,“称一下,看够不够数。”

李进拿戥子一称,银子折合一千一百文,又添了三百一十文铜钱,用纸绳串好了递给关宁。

“数一下。”李进说。

关宁接过钱没数,直接揣进怀里,“李哥经手的,我不用数。”

其实不然,李进刚才数钱时她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。

周掌柜招呼人把鱼和甲鱼搬进去,临进去前回头丢下一句。

“下次有这样的货,直接来找我,别先找李进,他压价狠。”

“哎!”

李进在后头喊,“掌柜的您这不地道啊!”

他明明是福满楼采买,这怎么背刺自己人呢?

关宁笑着应了,收拾好木桶和盆放牛车上。

“六爷爷,我们去回春堂。”

“哎,好,这就走。”

看了全程的关富贵震惊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乖乖,宁丫头不声不响在河里网了一只甲鱼,卖了整整一两银子。

关老三家是真要起来了。

出了后巷,关宁脚步才慢下来,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。

一千四百一十文,一两多银子。

她扭头看着关富贵,“六爷爷,今天这事…”

“放心,我肯定烂在肚子里,谁都不说。”

“多谢您。”

关宁了解他,也信他。

“宁丫头去回春堂做什么?”

“两个月前给章池买药,跟着白掌柜认了一味药材,前几天上山遇到相似的采了一些回去。

今天拿过来给他看看对不对,如果对的话估计也能换几文钱。”

关富贵点头没再问。

问了也没用,家里那几个臭小子除了有把子力气外,没一点脑子。

他们压根不会想到跑到医馆请教大夫。

还是宁丫头脑子灵活。

“丫头来了,送吴茱萸的?”

看到关宁,才掌柜就以为她口中的吴茱萸熟了。

“一个月时间还没到,我来送别的药材。”关宁把手里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。

“晒干的野葛根片,收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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