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那甲鱼一动不动地趴着,背甲青黑,边缘厚厚的裙边肥嘟嘟地垂着,背上纹路清晰,爪子尖利。
李进伸手敲了敲背甲,声音沉闷厚实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得有七八年了吧?”
“村里说看这背甲纹路,至少十年往上。”
关宁平静地说,“脸盆大,您自己比比。”
李进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这货我不能单拿,得让掌柜过目。”
关宁心里有数,这种大货不是采买能直接拍板的。
她点头,将甲鱼盆往后门口挪了挪,挡住早上的阳光。
不多时,周掌柜从前面绕过来,腰上还系着围裙,手里捏着一把算盘。
这人性子慢,看东西却利落。
他绕着甲鱼盆走了一圈,蹲下来,用手指按住甲鱼的尾巴根,甲鱼猛地一缩头,爪子扒拉盆底发出刺耳声响。
“野生的,人工养不出这劲儿。”周掌柜站起来,看了眼关宁。
“你开个价。”
关宁没急着报甲鱼的价,先把鱼清了。
“鲤鱼三斤以上,市价十五文一斤,我给您算十二文,三条给您一百零五文。”
她掰着手指头说,“黑鱼市价十七文,这条快四斤了,算六十文。
白条稀罕,论条不算斤,这条您给二十文。
草鱼市价十文,两条算二十文。
河虾这一桶四斤多,我全挑大的,活的,一斤算二十文。
十二条鲫鱼,一条五文算。
李哥您给合计合计。”
李进没拿算盘,心算了一下,“鱼加虾,一共三百四十五文。”
关宁笑了,“李哥,那甲鱼还没算呢。”
周掌柜抬手止住了话头,看着那甲鱼说,“甲鱼你单说。”
“论斤的话,野生甲鱼市价七八十文一斤,这甲鱼我估摸着得有十二三斤。”
关宁说得很慢,像是自己也在算,“但这不是论斤卖的东西,脸盆大的甲鱼,镇上一年也不见一只。”
周掌柜没吭声,转头看李进。
李进沉吟了一下,“上月城南孙家办席,收过一只八斤的,给了七百文。”
关宁心里一喜,脸上不动声色,“八斤和这个不是一个量级,李哥您看这裙边,厚了快一倍。”
后门厨房里,大厨老孙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,探着脑袋看甲鱼,他吞了口唾沫,“掌柜的,这货要是中秋宴上能做道清蒸裙边,至少能当压轴菜。”
周掌柜瞥了他一眼,老孙立刻缩回去了。
“甲鱼,八百文。”周掌柜直接报价。
关宁摇头,语气不冲但很坚定,“掌柜的,咱们不是头一回做生意。
这条甲鱼您拿去,配只鸡炖个霸王别姬,光这道菜您就能卖三两银子,八百文太少了。”
况且,那一道菜也用不了这么大只甲鱼。
“那你说。”
“一千二百文。”
李进倒吸一口气,周掌柜却笑了,“你这丫头,从哪儿学的狮子大开口?”
“从您这学的,您进货从不还人情账。”关宁也笑了。
要不这样,甲鱼一千文,杂鱼和虾您给四百文,一共一千四百文,您要觉得亏,我把甲鱼抬走,下午送县里去,县里大酒楼肯定给得更高。”
周掌柜看了她一眼,半天没说话。
这时候,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从后巷走过来,手里提着一尾鱼,像是来寻李进的。
看见盆里那只甲鱼,脚步顿住了,眼睛都直了。
“周掌柜,这甲鱼您要是不收,我要了。”
那男人笑呵呵地说,“我娘要做寿,正愁没好菜。”
关宁心跳加速,脸上淡淡的,没接话。
周掌柜瞪了那男人一眼,“陈掌柜,您来我后门挖墙脚?”
“好东西谁不想要?”
陈掌柜蹲下看了看,抬头问关宁,“姑娘,这甲鱼卖多少?”
关宁还没开口,周掌柜一摆手,“行了行了,一千四百文,连鱼带虾加甲鱼,我全要了。”
“鱼和虾您给四百一十文,一共一千四百一十文。”关宁补了一句。
周掌柜气笑了:“你倒是会算。”
“我这虾有四斤半呢,您拿盐一炒就是个菜,至少卖三十五文一碟。”
关宁认真地说,“多二十文,不亏。”
李进在边上偷偷直乐。
陈掌柜看抢不到甲鱼,摇头走了,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。
福满楼那凉粉就是这丫头送的…
周掌柜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,又摸了几枚铜钱凑了凑,递给李进,“称一下,看够不够数。”
李进拿戥子一称,银子折合一千一百文,又添了三百一十文铜钱,用纸绳串好了递给关宁。
“数一下。”李进说。
关宁接过钱没数,直接揣进怀里,“李哥经手的,我不用数。”
其实不然,李进刚才数钱时她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。
周掌柜招呼人把鱼和甲鱼搬进去,临进去前回头丢下一句。
“下次有这样的货,直接来找我,别先找李进,他压价狠。”
“哎!”
李进在后头喊,“掌柜的您这不地道啊!”
他明明是福满楼采买,这怎么背刺自己人呢?
关宁笑着应了,收拾好木桶和盆放牛车上。
“六爷爷,我们去回春堂。”
“哎,好,这就走。”
看了全程的关富贵震惊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乖乖,宁丫头不声不响在河里网了一只甲鱼,卖了整整一两银子。
关老三家是真要起来了。
出了后巷,关宁脚步才慢下来,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。
一千四百一十文,一两多银子。
她扭头看着关富贵,“六爷爷,今天这事…”
“放心,我肯定烂在肚子里,谁都不说。”
“多谢您。”
关宁了解他,也信他。
“宁丫头去回春堂做什么?”
“两个月前给章池买药,跟着白掌柜认了一味药材,前几天上山遇到相似的采了一些回去。
今天拿过来给他看看对不对,如果对的话估计也能换几文钱。”
关富贵点头没再问。
问了也没用,家里那几个臭小子除了有把子力气外,没一点脑子。
他们压根不会想到跑到医馆请教大夫。
还是宁丫头脑子灵活。
“丫头来了,送吴茱萸的?”
看到关宁,才掌柜就以为她口中的吴茱萸熟了。
“一个月时间还没到,我来送别的药材。”关宁把手里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。
“晒干的野葛根片,收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