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宋老点点头,把那张红色名片压在了玻璃茶几底下。
这就叫口碑。
在这个没有电视广告的年代,高端家属院里的口口相传,比什么大喇叭都好使。
三号楼的王奶奶正在发愁中午给孙子做什么饭。
门铃响了。
一楼的李阿姨端着个铝锅站在门外,掀开锅盖。
“王妈,您尝尝。这汤鲜掉眉毛了。”
王奶奶拿勺子舀了一口,眼睛亮了。
“这味儿正宗,你哪买的?百货大楼那边路通了?”
李阿姨从兜里摸出那张红彤彤的名片。
“什么百货大楼,人家那是走街串巷硬塞过来的。叫什么秀山实业。就在中山路。”
王奶奶接过名片,老花镜架在鼻梁上。
“包年?还送货上门?”王奶奶看着那一行字,手指在名片上摩挲。
“哎哟,这可解决大问题了。我腿脚不好,大雪天的出门怕摔着。这要是能直接送上楼,别说九十九,一百九我也愿意掏。”
李阿姨连连点头附和。
“可不是嘛。您看人家这第一次给的货,足斤足两,全是挑尖的货色。说明人家老板做事实在。我跟老头子商量好了,等路一通,立马去定一个。”
“我也定!”王奶奶把名片揣进兜里。
“你待会儿把电话留一个,我也给二楼的老孙家说说。他家媳妇快生了,正缺这种好东西补身子。”
只要东西好,只要有第一个人试错,这种信任就会迅速膨胀。
秀山实业压根没花一分钱打广告。
他们用几百块钱的极品货,硬生生砸开了省城最难攻克的大院防线。
这群平时眼高于顶、百货大楼的售货员都得赔笑脸的老干部和家属们,此刻正拿着同一张名片,盼着天晴。
他们盘算的已经不是买不买,而是能不能抢到。
毕竟长白山的山珍就那么多,这种顶级的套餐,万一限量了呢?
圈子里的热度持续攀升,硬生生憋出了一股蓄势待发的洪流。
只等闸门一开,就能把整条中山路淹没。
这一切,被困在店里的林秀兰毫不知情。
她还在守着炭火盆发愁。
风雪整整刮了三天。
到了第四天上午,天上的铅云终于裂开了一条缝。
雪花变成了稀稀拉拉的盐粒子,砸在地上沙沙作响。
风也没那么扎脸了。
中山路上积雪没过了膝盖。
街对面的干货店。
吴大发裹着厚重的军大衣,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紫砂壶,踢开了自家的木板门。
他搬了个小马扎,大剌剌地坐在屋檐底下。
伙计小四正拿着扫帚在台阶上铲冰。
“吴老板,这天儿是真放晴了。”小四冻得鼻涕直流,往手里哈着热气,“咱今天能开张不?”
吴大发吸溜了一口热茶,吐出两片茶叶梗。
他没看自家空荡荡的柜台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街对面。
对面的秀山实业大门紧闭。
招牌上挂着厚厚一层冰棱子。
“开什么张。”吴大发撇了撇嘴,伸手抓了把瓜子,“今天有比开张更痛快的事儿。”
他磕着瓜子,把瓜子皮精准地吐在雪窝里。
“小四啊,你算算,那帮土包子在里头憋了几天了?”
小四掰着指头数。
“连今天算上,整整四天四夜了。连个门缝都没开过。”
“四天。”吴大发拍了拍大腿。
“一天十块钱的租子,八个人的工钱,加上他们前几天白送出去的那些货。”
他在心里飞快地拨弄着算盘。
“少说亏进去小一千块了。乡下来的泥腿子,兜里能有几个大子儿?这会儿只怕连买煤球的钱都拿不出来了。”
小四停下扫帚,凑过来递烟。
“老板,您说那小媳妇会不会半夜扛着铺盖卷跑路了?”
吴大发接过烟点上,抽了一口。
“跑?她往哪跑。林场新修的那几条路全被雪堵死了,没十天半个月根本通不了。”
他吐出一口青烟,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。
“这铺面算是彻底黄了。等会儿雪一化,你去钱庄给我支五十块钱现大洋出来。”
小四挠了挠头:“支钱干啥?”
吴大发拿烟头指了指对面的铺子。
“去收烂摊子。他们店里那几个新打的红松木柜台我眼红好几天了。原木的,料子瓷实。”
“还有他们从山里拉来的那批杂货。受了四天潮气,这会儿全该发霉了。五十块钱,我全给他们包圆了。”
小四竖起大拇指。
“高!还是老板您高!五十块钱买他们一屋子的家当,他们还得对您感恩戴德呢。”
吴大发得意地晃着脑袋,紫砂壶在手里盘得油光锃亮。
这就是省城的规矩。
强龙压不过地头蛇,更别提是一群连黄历都不看的土包子。
想在中山路立足,光凭一腔热血可不够。得看命。
现在看来,老天爷都在帮他吴大发。
用不了几个小时,那小媳妇就得哭哭啼啼地打开门,求爷爷告奶奶地把店盘出去。
到时候自己就能端着架子,狠狠往下压价。
“外乡人就是外乡人。”吴大发吐掉瓜子皮,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屑。
“想在省城做生意?他得有那个命!等着吧,明天一早,咱们就过去看好戏!”
他转头钻进屋里,翻箱倒柜找算盘去了。
小四继续在门外铲雪,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曲。
中山路的风停了。
厚重的云层彻底散开。
第一缕阳光从云头扎下来,刺在街面上的积雪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街角尽头传来了低沉的轰鸣声。
两台喷着黄漆的市政铲雪车,碾过路面。
宽阔的主干道正在一点点露出原本的柏油路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