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，点此举报』徐春兰穿着塑料凉鞋，走在空旷的道路上，这个时候没有污染，空气干净，月光亮如白昼。
道路两旁黄葛树浓密的枝叶遮挡了月光，投下斑驳的阴影，后面是整片低矮的民房。谁能想到几十年后，这些民房会全部消失，被高楼商厦取代。
透亮的月光、清新的空气，全都不复存在。
徐春兰缓步向前，伴着蛙鸣声，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。
在道路转角处，人民医院的大门映入眼帘。她刚抬步上前，树影间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。
“长军哥，我妈这次是真瘫了。”
徐秋菊的声音。
“她瘫了你慌什么，上面有大姐，下面有小妹，你夹在中间怎么都轮不到你。”
是王长军。
“但是大姐要高考，小妹要中考，她们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学业来照顾咱妈呢？”徐秋菊语气充满担忧。
“你不是说你大姐是个包子，最心疼你妈？”
“反正你就装着不会，多求求她，肯定没问题。”王长军安慰道。
徐春兰淡淡地扯了扯嘴角，没理会这俩人，直接来到医院大门。
她没有问护士病房在哪儿，像来了无数次般，熟门熟路走进了一楼第三间病房。
李小红打着点滴，平静地躺在病床上。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铝饭盒，里面剩下小半盒没吃完的白粥，旁边一碟咸菜已经见了底。
靠墙的暖水壶敞着口，壶盖被搁在一边，徐春兰顺手拾起壶盖，盖了回去，应该是徐秋菊用过后忘了。
她把带来的东西靠墙搁着，小桌太小，一下就被占满了。
隔壁床是个中风瘫了的老太太，陪床的是她儿媳妇，没记错的话明天会出院，眼下儿媳妇像死了亲娘一般，失魂落魄地坐在边上一动不动，老太太已经睡熟。
徐春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，天真热！走过来，一身汗，病房里因为有病人，这会儿没开风扇。
她扯过床头插着的蒲扇，扇了起来，响声惊动了床上躺着的人。
“呜呜呜……”
“春兰，你可来了。”
“这可咋办呀，医生说我再也站不起来了。”
李小红看见徐春兰很是激动。
而徐春兰则显得过于平静，多少年没见母亲，再次相见，那种熟悉的语气和令人压抑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。
她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给自己说过话了，从发生那件事后，母亲看自己就像看什么脏东西。
话里再也没有“我的春兰”，变成了：“冬梅真孝顺！”
“秋菊有心了！”
“还得是我大外孙，真棒！”
见徐春兰愣神，李小红流下泪来：“老二吃完饭就没了人影，你帮我看看尿袋子，好像满了。”
“春兰！呜呜……”
“妈疼！”
“我这才刚刚出事，就招人烦了，个个都躲着我。”
“春兰呀，妈不想活了。”
“做个废人，还不如死了。”
就是这样，又来了。
这种话，对于上辈子的徐春兰简直是挖她的心。
她看不得生养自己的人这样难受。
妈妈呀，多么伟大的称呼，哪个孩子会平白无故不爱自己的母亲呢。
“我看到老二了，她马上就过来。”徐春兰语气淡淡道。
李小红突然噎住了。
老大今天太不对了。
哪里不对呢？
她……太……平静了。
看到自己这样，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才对，老大最是心软了，她不应该痛哭流涕吗？
李小红心里有些慌，自己这样能靠得上的人，就只有这个老大。
丈夫这两年对自己很是冷淡，她也理解，没为老徐家生下儿子，断了老徐家的香火，她有罪。
“春兰？”
“你病好点没？”李小红轻声问道。
是了，老大病了，肯定是发烧，没精神。
徐春兰牵起嘴角，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。
她还是知道自己病了的，但凡给一点点关心，中午进屋看看，把她叫醒，也不至于现在躺在这里，真是天意弄人！
“我好多了，过来看看你。”徐春兰答道。
李小红皱眉，心里暗想：“只是看看吗？不是照顾？”
“大姐？！”
“你终于来了，累死我了。”
“既然你来了，我就先回去了，明天还得上班呢。”徐秋菊一见到徐春兰便开始抱怨。
“哦？”
“是约会王长军累着了？”
“还是盘算着怎么把咱妈甩给我和冬梅？”徐春兰直截了当地戳破她的借口。
“你？”
徐秋菊瞪大双眼，随即道：“既然你都听到了，也省得我再开口，妈也不是我一个人的，肯定不能我一个人照顾。”徐秋菊把手环在胸口，大义凛然道。
“嗯，你说得很对，妈是大家的妈，肯定不能推在一个人头上。”徐春兰点头道。
徐秋菊皱眉，大姐今天怎么了？
“明天是26号，老三30号考试，中间还有四天时间。”
徐春兰不疾不徐，慢慢道。
“我呢，七月七、八、九号要考试，算下来还有十一天。”
“毕竟学费都交了，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遛遛，我和老三怎么也得混个初中或高中毕业证吧？”
“以后嫁人的时候，彩礼都能比一般人高些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？”
徐春兰这话是说给病床上的李小红听的。
上辈子自己只顾着她的病情，他们谁都怕沾上瘫痪病人，怕她考上了跑掉，直接断了她的翅膀。
“这……但是……这中间谁来照顾咱妈呢？”此时的徐秋菊还小，远没有后来那么多的心眼儿。
“妈，我刚才说的话，您觉得对不对？”徐春兰上前握住李小红的手，脸上带着一副“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”的神情。
李小红不想让徐秋菊照顾，一天都不想，但刚刚老大说的话也有道理。
她皱眉沉思。
“妈，现在家里只有爸一个人上班，老二那临时工虽然做了两年，但一分钱都没有拿回家，自己做的还不够自己花，现在不得不为咱们家以后打算。”
“我要是高中毕业，以后找个活儿干，也能多几个钱，你说对不对？”
“总不能靠咱爸一个人养家吧。”
“老三成绩不好，我猜她是考不上的，但有个初中文凭，以后也好找婆家，你说是不是呀？”
徐春兰看了一下李小红的神色，发现有些松动，继续加码：“如今你躺下了，我就得立起来。”
“我要出去挣钱，听说京市的大医院说不定能治好您的伤，到时候我要带您去治。”
这样的诱惑，还不心动？
“老大说得对！”
病房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。